二月春风似剪刀

二月春风似剪刀

二月春风似剪刀

二月了么,很自然想起了贺知章的“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然而却又怪怪。老贺是知名人士,清谈风流的“四明狂客”,一棵普通的树且也能发舒诸多感慨,真真难为了他。不过,《咏柳》这首诗究不知何时所作,如果是退休后写的就有了问题,因为这位季真先生“还禄位于君”致仕后便做了道士。做道士没什么错,但做了道士仍对身外之物有美丑好坏之别就有点不对味儿了。

和尚道士乃出家之人,而这个“家”包括任何身外之物,因此该四大皆空,而对一棵树乃至什么春天搞了这许多溢美之词,足见尘世的情怀“榴莲”之深,这等如何做得了神仙成得佛主?当然,倘若呢不是为了追求仙真佛儿菩萨什么的,那又去披挂劳什子神服戴九梁道冠做什么,不如做个散淡诗人,去唱唱花草树儿,亦或含饴弄孙,教教小娃娃古诗词,讲讲老奶奶槐树下的故事等等,免得再为“爪子”的事胡猜忌乱操心。

按说呢,道士也好和尚也罢,统不过是“一切世间法”,原本就着了相。所以说在家出家何必拘泥,故意地将自己“形式”起来就算澄心么?俗语云“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坐”,的确比瞎说八道哲理了许多。一心本真便好,成仙做佛统不过幻想而已,认真起来到底有些煞笔。

想想,也说不得,归终结了到底都是春天惹的祸吧!

春风淘气,春意弄情。几见得“桃花一簇开无主”,“湖光倒影浸山青”。二月熏风三月烟花,春光懒困, 深红浅红却原来都是爱爱。一般来说,人性本就喜欢搞怪,勿论何事即使屑屑,当令便生情愫,宜嗔宜喜乍惊乍妒已是痴得个天昏地暗一塌糊涂了。而世事呢,偏又常变多变,于是因爱成恨,什么伤啊怨呀愁哇惜的都来了,这还不够,最后转恨做痴,恨她相聚短暂,痴他了无踪迹。

其实又何必这么死心眼儿,四季往复年年都有那么一回就等不得了么?“过三更已是三年,更有何人不老?”这太邪乎了。“有多少,莺愁蝶怨”,“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”?盼“重”盼归,明日何其多也,这风花雪月又几时能了?春天里的泪随着花儿逐水流自是香艳多汁儿,可未必都是美人之泪,假如大家总是这般布施多愁善感,怕是非得结肠癌不可了。嗟夫啊众生!

早晚仍是很凉,到了中午以降又特别炎热,山区都是这个样子的吧。多像一个人的心情,忽冷忽热,乍暖还寒,有些时你自己也莫名地难以诉说。

时间总是觉得过得那么快,这么慢,悠悠地,匆匆的,太阳每天也都毫发无损地早起晚归,想想,腻了么,至于我不腻也醉了。

不经意间便刮起了一阵风,总该是春风吧因为她太过柔和,清淡,有些缠绵叫人回味。路边边木棉树上的花儿大都已剥落了,树上地下,阶石间,蓬丛里,老红老红的容颜就像富贵人家久历风霜的太婆婆,苍黄堆满皱纹的嘴脸上涂抹着的老旧的胭脂。这位婆婆一定要坐在大厅的枣梨木镂花椅中,一个人雕塑着,动也不动,端正了满是珠翠的 头面,呆直的目光看着前方。

那是一个空阔暗淡的厅堂。帘拢深深。万籁都寂。没有任何人。无敌的孤独。

她是不是在回忆着童年的时光?耳边荡漾着小孩子捉蝴蝶时的欢笑声,昵个小女孩因为忽然跃起的蚱蜢扑到在脸上,让她惊叫。

天空中的云在飞,太阳戴着草帽,湖中的水在悄语……高大的皂角树笑什么呢?

看到窗帘上跳荡的阳光,很羞涩,便自油然生趣,好柔软哦,有想把它抓到手里抚弄一番的冲动。然而触到窗外冰冷的楼林,更不见了那远山的青绿,心情蓦地一沉,无甚聊赖起来。杜鹃花不知在什么地方早就开了吧,三角梅儿在本地算作是爱美的土妹子,叫个季儿就非打扮一番不可;即使是冬天,个妞儿也要涂涂抹抹,清著素彩淡画娥眉显摆那么一番。忽地想到了生物学原理,不忍俊:这个三角梅儿,果然性致勃勃四季都在别苗头,招蜂引蝶地勾引良家子弟,忒煞多情!

只是冬天里蜂儿冻僵了,蝶儿不再来。

万生万灵都在努力地为着春天而活。

人呢,人不是生命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么,自也不会例外吧。

春天就是青春的时刻。

草木有荣枯,人有生老病死,在无尽的时空里一生是那么短暂,青春岂非更是短暂一生中的短暂?

昨天上山跑步,看到许多花儿都开放起来,草本木本的,即便没有多少香,却也无风自摇曳,使劲张扬着她们的个性与情致。我是个花痴,但好笑的是很多花草不认得。好在不怕丑逢人便问,可惜,各位早行人都做了摇头翁。快下山时,愚公终算遇到了智叟,在一处歇脚凉亭上,一位老伯闻我问道,便欣欣然挥手揖座。恭敬不如从命我便于石墩之上恭聆教诲。则这位摆好姿态端肃容颜,对着眼前的一棵开满花儿的高大树木矜持地为我传道解惑,一下子就白话了小半日,直至口干舌燥意犹未尽。最后小子实是过意不去,以为未带酒水之类相劳以饷挚诚致贤,于是感谢说:“您老所说的这棵树是不是唤作‘羊蹄甲’儿呀,不是杜鹃吧您老可能说错了。这种树我在攀氏公园里见过,因上边被种园人挂了个牌牌儿,牌儿上写有树名故此认得。您看这位的叶片,尖端分成两半,模样像煞了羊的指甲!”

“哦,是,是么?我要去散步了,再见!”

望着老人急去的背影,惘然若失,觉得自己甚不厚道。

后来再碰到守山人,这位忙着呢,一边浇水一边告诉我:“山脚下的杜鹃花是今年栽的,看那边,一丛丛在大树底下哪,矮矮的!”走过去看看,她们开得正烂漫,想起在家乡时,野生的杜鹃满山遍野,当地人称叫冰凌花儿,应该是不对的吧,不过跟这位长得倒挺像。

一步步拾级而下,左顾右盼边走边想,其他的又都是什么呢,红的,蓝的,粉的,白的……攀枝花属亚热带季风性气候,虽干燥了些,但却温暖,适合各种花木生长,就连铁树都是一年一开花儿。尤其是三角梅,此时花开旺季,阶石两边繁花似锦,令人难以盛情,真的是太好看了。落后呢,落后该是凤凰花儿开的时候了,这里的凤凰树也多,盛开时节那就更加热闹了,一大片一大片红得如霞似锦,红得大自然烂醉如泥。

太阳升起了,透过疏枝远眺,金沙江在万山丛中犹如一条亮丽的银飘带,左弯右绕或隐或现,飘飘荡荡,有时挂在了树梢上,有时却又隐去无穷的壑底,怀疑那还是大江么。新绿就在眼前,间杂零落嫣红姹紫,鹅黄更在柳梢枝头。

经过了整冬的沉淀和反思,感觉生命重又萌动和蓬松了,早春在小城这里脚步儿勤,时刻揣着情怀着意,媚儿媚儿地就来了,来了便很强势,否定了时空,睥睨着一切。

常想,瞬间的美好也是美好,即使短暂,而永恒的东西却未必都值得追求。那么为什么不去使劲地去享受青春呢?与其老来憾怨回首流连,不如因时因地适得其所也。如果可能的话便摒弃一切世间之法,挣脱如许羁绊在大解脱里真实地做回自己,自由难得做了也许就成了呢,即便马上遇到暴风雨也没什么了不起,何况后边还有彩虹。

人生短短几个秋,放弃自由和追求你还活个球!

守山人的小房子两边植了数本牡丹和芍药,从不开放,一味默默滴绿,这使我常常纠结:这不会是二位的本意吧。